许鞍华的烟与雾

   
- 2009-06-20

2004年4月中旬的一天,许鞍华到电台宣传电影《玉观音》。这部完全由内地投资的电影,在内地票房900多万人民币,未能收回成本。在香港上映时,只有5间戏院放映,加上缺乏宣传,首日票房只有7千多港币。不常上电台宣传自己的许鞍华,亲自出马为《玉观音》辩白,她在访问中连讲两次粤语粗口“仆街”,把主持人吓出一身冷汗。

而那阵子,香港传媒正铺天盖地报道一宗天水围地区的凶杀案。当年4月11日,一名来自四川的新移民女子金淑英与两个女儿在家中被丈夫李柏森刺死。李柏森随后自残腹部,昏迷送院。案件除涉及新移民、综援家庭等香港常见的社会问题外,由于金淑英在被害前曾多次向社工及警方求助,却未能引起足够重视,而成为当时争论得沸沸扬扬的社会事件。

媒体对这起案件的报道持续了两个多星期。李柏森在昏迷12天之后最终宣告不治。然而社会对案件的讨论并没有告一段落,反而愈演愈烈,舆论对社工及警方失职的质疑与探讨不断升温。

这件案子也吸引了许鞍华的注意。4个月后,她开始着手访问事件的相关人士。许鞍华最初只是想将事件拍成一部纪录片,没想到最后一波三折,还是拍成了《天水围的夜与雾》(简称《夜与雾》)。

“天水围那些负责这个案子的社工都推辞说他们没有空或不方便见我们,可能他们的精神还在崩溃状态,他们也很难受。我觉得不是因为他们工作做得不好才导致金淑英被杀,有很多其他的原因。也许整个制度都有点问题,这个是可以改善的。他们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许鞍华甚至自费去了四川金淑英的老家调查这件事。“我跟她的父母语言不通,他们都讲四川话,我们透过其他人翻译,可能听不到他们的弦外之音。但基本上他们都没有回避,对我们很友好。我想我们采访他们的时候,他们都还没充分接受这件事。”

为一部电影做详细周密的采访调查对许鞍华并不是第一次。

许鞍华1975年从英国进修电影后回到香港,先后为香港无线电视、廉政公署和香港电台拍摄了一系列电视纪录片,无一不需要走访大量的当事人。在电视台及廉政公署的3年工作经历,为她日后转做电影导演打下了基础。

1979年,许鞍华导演的第一部电影《疯劫》上映。《疯劫》和《天水围的夜与雾》一样,也是根据真实案例改编。这部由张艾嘉和赵雅芝主演的电影,将一则凶杀案变成一部悬疑片。电影大获成功,成为香港电影新浪潮的开山作之一。

“《疯劫》对我来讲主要是一个手法上的试验,我尽量让气氛强烈,变得像一个鬼故事。30年后的《夜与雾》,我们把不同的元素都融在一起了,像一个写实剧,像一个悬疑片,也像一个查案片,就是希望用电影的手法来传达这个社会的生存状况。”

影片的悲情结局注定无法改变。许鞍华在《天水围的夜与雾》里通过多个当事人的回忆,从多视角还原了这起案件。在错综复杂、穿梭时空的剪辑中,《天水围的夜与雾》像是在考验观众的同情心究竟有多坚强。据说不少大妈在电影院里都忍不住喊出声来替张静初扮演的女主角感到惋惜。当女主角最后拨通了丈夫的手机,奔赴死亡之约时,许鞍华让观众感受到命运中无可避免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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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鞍华坐在铜锣湾一家地下酒吧的沙发里,她从书包里翻出手机,接了个电话。她将手机凑在耳边,坐直了身子,竭力想在嘈杂的环境中听清电话里的声音。

挂下电话,她没说什么,从烟盒里抽出第二根烟,点着了。“刚才我们说到哪了?”她抽了口烟,问到。

“如果说《夜与雾》有遗憾,那就是这个戏可能能剪得再好一点。我太紧张了,我们为这个戏等了几年,整个后期又搞了差不多5、6个月,我和剪片两个人都不能冷静了。我也不太相信这部戏能放在那里剪个一两年。而且我觉得很累,烦,继续下去只会更做不好,那就算了。”

她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刚才打电话来说《夜与雾》的票房不好,你也听到了。”她说,“因为同时上映的西片(外语片)太好了。《天使与魔鬼》票房很好,把《夜与雾》的票房全吃掉了。”她停顿了一下,“其实也不一定是西片的问题,可能这个电影本来也是很少人看的。3天50万(港币),以30多个戏院上映来看,算很低了。其实一开始也没有想票房会很多,可是结果比我预料的还要少。”

《天水围的夜与雾》自5月14日周四上映后,截至5月17日,首四天的票房为61万7千港币。而到了上映第11天,《天水围的夜与雾》的票房勉强突破100万,放映戏院却已经由37家锐减至14家。香港各个电影院的档期几乎都被《天使与魔鬼》和《翻生侏罗馆2》占满。

“没关系啦。因为我知道它回收困难,我又非常想拍,所以我通常都把预算算得低一些,只要能维持生活就可以了。有时候因为预算的问题,拍得不是很好、很完美,我连这个也觉得没关系了,拍了总比不拍好。”

许鞍华说如今电影的投资已经节缩到“无可节缩的地步”了。投资对大部分导演来说都是个大难题,对许鞍华来说也是。许鞍华具了个例子,2008年的《天水围的日与夜》(简称《日与夜》)可能是她拍戏30年来投资最少的一部,只有120万港币。而30年前《疯劫》的预算是85万元,可是那时的85万相当于现在的850万。

在今年3月的香港电影金像奖中,《天水围的日与夜》一举捧走“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女主角”和“最佳女配角”4项重要奖项。对比120万的预算,这4个奖项显得格外重要,格外振奋人心。

已经3次拿下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导演”,3次得到香港电影评论学会大奖“最佳导演”称号的许鞍华说:“其实除了票房,能得到大众的承认,那是无上的满足感。电影所具有的一种魅力,就是与众同乐。”

由于金像奖的关系,在香港最大的音像连锁店HMV,《天水围的日与夜》的DVD在发行半年之后,于4月最后一个星期的周销量猛增50%,冲上周排行榜第一名,并蝉联数周冠军。只不过这样的好运并没有发生在《天水围的夜与雾》的票房上面。

“《日与夜》得到那么多好评之后,搞到我们整组人的心态不太一样了。本来已经够紧张的了,还要有这个压力,就更紧张了。”

《天水围的日与夜》从投资到拍摄都是一部低成本的电视电影,但是《天水围的夜与雾》的投资近千万。两部电影的故事并无关联,前者的故事较为温馨,讲单亲家庭日常生活的琐事。在《天水围的日与夜》赢得掌声之后,许鞍华说服王晶投资《天水围的夜与雾》。“我们是希望,有了《日与夜》,就有多一点人去看《夜与雾》了,可是没有。很失望,心情很差。”她轻吐了一口烟,说:“我再找投资不是很难吗?给你一个机会,但是又不收支平衡,那不是完蛋么。”

“您怎么跟王晶解释?”我问她。

“我不用解释,其实他很懂。可是问题是大家都希望再创奇迹,有一个好的结果。可是……可能会好起来吧,很难说吧。”

也许许鞍华心中还曾闪过一点期待,但转瞬即逝。“就是因为它票房太低吧,连两个礼拜都上不了。可是有些戏的票房是会往上走的,以前《女人,四十。》,是慢慢的越长越厉害,最后票房很好。可是那个戏让人感觉好,比较有可能,《夜与雾》不太可能。”她摇摇头笑了笑,没办法了。“我觉得宣传已经做得很够了,再做都不知道怎么做了。到处的人都知道了。检讨也没用,大家都知道是这个后果,只是希望能够有一个好一点的成绩而已。题材本身是会限制票房的,比如《夜与雾》,总不会一家大小一起去看吧?”

我问她接下来是否会去拍一部票房潜力好一些的电影,想不到许鞍华的回答很爽快:“会的,如果连续两部票房都不好,那我的第三部一定要找一个票房好一点的,然后才能继续拍。如果票房连续都不好,就很难找投资了。我们都是看有些什么片子自己想拍,然后刚好碰上人家也想投资,就拍了。一个剧本搁着,可能就永远搁着。比如《夜与雾》这个剧本,又不是很新,如果没有投资,可能永远就不拍了。除非你突然发财了,自己拿钱去拍。”

有这种可能吗?

许鞍华几乎不假思索地大笑起来:“恐怕没有。我还没到那种雄心壮志。”

今年62岁的许鞍华说:“我其实越活越明白了。我已经学会了不再羡慕别人。我知道有些东西是有规律的,你只能绕过它,或者克服它。你不能总去抱怨没有那么理想——其实永远没有那么理想。我也不是刻意去做特别难的东西,我只是去做我喜欢的东西,但是肯定要付出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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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完《夜与雾》后会觉得我在讽刺大陆吗?”许鞍华想聊点别的,“有好几个内地人看完的反应就是,你拍的农村那么差,是刻意讽刺大陆吧?我说我怎么会,这就是整个状况嘛。我不会刻意讽刺大陆的,我又不是革命党。基本上我不管什么政治,我只是说他们的生活状况。”

许鞍华问我对香港这个社会有什么看法。这是出于一位导演的敏感,她随时希望了解身边的每一个细节。许鞍华说她做这一行不能不想这些问题。“我很好奇。”她说,“我不知道我对内地的感受是一个个人的东西,还是一个职业上的东西,因为这个问题牵涉太大了,牵涉到自己主观的感受和一些客观的现实。”

许鞍华说她对内地的感觉是很混乱的。她所说的“混乱”,并不是秩序上的混乱,而是她个人主观认知上的混乱。“我1981年第一次去内地。我现在总把我开始去的内地跟我现在去的内地混起来想。1985年我拍《书剑恩仇录》的时候,我差不多在内地呆了3年,全国各地都走遍了,所以给我的印象特别深刻。那个时候刚改革开放,那个状况跟现在是完全不一样的。我还没理出以前的状况,新的状况就已经出现了,所以我很混乱。”

许鞍华几个小时前刚刚从北京回来,她的行李就摆在一边。她去北京谈了一些新案子。

“以前是香港人经济状况比较好,比较知道外面的东西,现在反过来了。你懂我的意思吗?已经牵涉到了自己的定位,我觉得是自尊问题了。有时不知道要采取一个怎么样的态度去描述内地了,很难客观公正。其实是很困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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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鞍华抽完了烟盒里的最后一根烟,她看了看时间,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捻了一下,然后说:“我现在的生活就是找投资,做电影工作,很平常的生活。我在接受访问的时候,本意都是在推销一部电影。可是接受访问的时候我都是在讲真话,讲我自己的事。一个人老讲自己多闷啊,受不了了。”她看起来满不在乎的说道,“我都不想再接受访问了,受不了老讲自己。”

难道这会是她最后一次接受访问吗?

许鞍华笑了笑,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我现在心情好多了。”

(城市画报233期/2009.06.12.)

关于许鞍华采访

   
- 2009-06-11

一直想采点音乐圈之外的人,特别是电影圈的。之前只给滚石中文版采过一次黄秋生,还是2年多前的事了。因为黄秋生很早以前出过摇滚唱片,所以那次采访一半谈电影,一半谈摇滚,算不上是纯粹的电影人采访。这次帮《城市画报》采访许鞍华,算是第一次纯粹的和电影人聊电影。

许鞍华是安老大有个朋友的朋友,所以很快就联络上了。那会儿许鞍华刚凭《天水围的日与夜》在今年的金像奖上拿了最佳导演,《天水围的夜与雾》也在5月14号上映,采访时间点上非常与时俱进。许鞍华5月初去了趟北京,采访时间一直没确定,17号下午4点多她回到香港,给我打了电话,说能不能晚上8点在铜锣湾见。虽然为这采访我准备了差不多两礼拜,不过还是心里有点打退堂鼓。没办法,后来还是去了。

之前看过《瞄》杂志的许鞍华采访,不算图片有整整6页的英文大采访,写得很不错。那篇文章一上来就说,许鞍华从来不迟到。我8点之前到了约好的酒店,一直没看到许鞍华出现,心想,不是从来不迟到么,8点01分给她打了个电话。许鞍华说,我已经在楼下的酒吧啦,你下来找我吧。原来她真的不迟到。

许鞍华问我要不要喝点什么?我说我不喝酒。我看着menu半天找不出一个不是酒的饮品来,就随口说,我喝橙汁吧。许鞍华说这里的橙汁不好喝,你要不要喝点……可乐?Zero的怎么样?我当时就震惊了,心想她怎么知道我平时都喝可乐zero。。当时觉得她还挺神的。

后来她谈到自己1981年第一次去内地,她说,“那时你还没出生呢。”我说,您怎么知道我多大?许鞍华说,你才毕业几年嘛,应该20多岁,1981年出生的,应该是30多岁,我会计数的嘛。。我心想,好象计得不太对呀,但是那时我还没出生倒是真的。。

这次采访其实有点拧巴,就是采访开始没多会儿,许鞍华就接了一电话,人家跟她说《夜与雾》票房不好,许鞍华心情明显就down了。后来我想问问她点以前的事,她就说,不是说好了只问《夜与雾》的么?她说以前的事她能说的都说了千百次了,不能说的,永远不会说。

当时我觉得这事儿被我搞砸了。不过回去听录音,发现许鞍华在心情不好的情况下,也说了不少很自然流露的话,对票房和投资的一些感慨。这些内容都是可遇不可求。

许鞍华说她拍电影,有时开拍时,有些问题也没能想透彻,于是期待在拍摄现场能和演员擦出火花。我觉得采访大概也是这样,无论之前准备多久,采访时还是有不少意外出现。换句话说,如果采访的一切答案都在意料之内,也就没什么必要做采访了,完全可以在家憋出一篇东西了。这也是采访好玩的地方的吧。

另外许鞍华特别关心我对《夜与雾》看法,比如觉得电影怎么样?闷不闷?有没有觉得她抹黑大陆?另外她还问我怎么会在香港?城市画报的读者都是什么样的人?对香港有什么感觉?怎么对比香港和大陆?我觉得她问我这么多问题,倒不是关心我,而是出于一个导演的敏感,她希望抓紧每一个机会了解身边的每一个细节。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扯到许冠杰。可能因为许鞍华觉得我太年轻,我说我还喜欢许冠杰呢,许鞍华说,她读港大的时候,许冠杰比她小一届,不过他们俩没见过,也不认识。

可是许鞍华无论外表还是精神状态,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62岁的老人家呀。

《许鞍华说许鞍华》这本书其实是分成两大部分。“许鞍华说自己”和“别人说许鞍华”。
前半部分是本书编者邝保威对许鞍华的采访,以许鞍华口述的形式,来谈自己历年导演的电影。始于对“电视年代”的总述,终于1999年的《千言万语》。(此书1998年12月出版)
许鞍华除了交待了她最初拍摄每部电影的原因和动机之外,也侃侃而谈了很多她对电影业的思考,以及她在拍摄电影中的困惑。其中有些对演员很不客气的批评,比如她反思《倾城之恋》中或许不该用周润发和缪骞人,以及《客途秋恨》中陆小芬做得不够好(还顺道挤兑了万梓良)。不过最后许鞍华又基本把责任揽回自己身上,认为自己身为导演,没有和演员沟通好想要什么。
许鞍华在这本书里谈到的自己的困惑,大概现在仍然适用。简单摘抄一些:
《胡越的故事》:我自己又衰,钟意试一些不受control的situation for challenge,到搞不成时,又喊打喊杀……我不钟意好well-prepared,钟意话去就去,搏吓搏吓,到时演员提供一些灵感,现场又有一些,或者最后剪翻好部戏。结果有时work有时唔work,work就阿弥陀佛,唔work又鬼杀o甘嘈,早知prepare好些云云,但其实我知道自己不会prepare得好。(P20)
《投奔怒海》:我其实不识政治。在1980年,我完全不知文革的具体情况,也不知下乡、下放是甚么一回事,总之,印象模糊,只是听闻过,但没切身感觉……我没念过要影射大陆。(P23)《投奔怒海》不是要突出供铲谠政治,而是生活感。(P24)
《客途秋恨》:89年,《客途秋恨》拍到一本,未上大陆拍摄,就发生xx事件。当时人人都忍不住,吴念真为剧中爷爷写了句对白“希望就在你身上,你就是中国。”这是我们在当时情况所引起的无可奈何中的一种激励。(P42)我失手的原因,基本上是一个美学问题,我拍摄《书剑》 (书剑恩仇录)三年,回来时,我最大的问题就是同时代脱节。86年返来刚刚是《英雄本色》的时代,我觉得这戏好好睇。香港电影由《英雄本色》开始,有一种新的剪接方法,是徐克的剪法,主流拍戏方法改变了,但我唔多知道。我的剪法仍然停留在《疯劫》阶段,新一套在节奏同分段都好唔同,我get唔到,几年都get唔到。(P43)
《极道追踪》:我很怕被人话自己是政治导演。我反而认为自己是最没民族思想的人,觉得自己最不会得闲无事念下中国前途。(P52)
《阿金》:对电影,我觉得自己的感受比较紧要,对我来说,客观的成就比较次要,因为从全世界的影坛来看,我的作品未必会有个逗点,但你可以话在香港影坛中我都算是其中一个导演。(P70)
《半生缘》:我不可以complain,推说budget不足,做得未够,赖东赖西,因为一开始我就已经认同,budget一定不足够,唯有希望自己少收,或者演员少收片酬,卒之有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补救到套戏technically的不足。成日都抱这个希望、奢望,这些事不是没可能发生的,不过就不会成日发生。(P81)
《千言万语》:你可以话,我可能sub-consciously想repeat一个success,因为《投奔怒海》被人label为政治片,演变为一个哄动事件。(P92)

至于“别人说许鞍华”的部分,是几篇影评,大多从作者论角度分析许鞍华的电影。反倒其中关锦鹏,以曾经合作伙伴的身份而非影评角度谈了谈对许鞍华的感受,我觉得说得较有意思。他说许鞍华“我觉得她心地良善,总力求做到待人友善。”“但她不会坦然相向,跟其他人分担。”“最近几年,Ann时常跟我说,拍电影愈来愈辛苦艰难,快到无法再拍的地步,……她也考虑过,执教鞭的酬劳较好,……但结果呢?一切如旧……”

许鞍华是个对电影满腔执着的人,她从拍摄电影中找到乐趣,找到满足感。这点让人敬佩。
许鞍华的电影对感情描写较为细腻,但不是婚姻感情,而是纯粹人与人的感情。
许鞍华的电影有时触及政治,但她都是将人性放在政治社会背景中,而非谈政治本身。《千言万语》就是最好的例子。
许鞍华挑电影大部分是根据自己口味挑选,她也拍过一些纯粹迎合市场的作品,不过总体来说还是很忠于自己。这点让人佩服。
许鞍华近年的电影都算不上卖座,但又没少拿奖,难免给予人文艺导演,小众导演的感觉。其实这样给许鞍华标签并不合适。许鞍华拍过一些商业评价双丰收的电影。而很多时候电影卖座也并非自己所能掌控。比如《玉观音》和《姨妈的后现代生活》在香港宣传不足,上映院线也不够;《天水围的日与夜》投资可怜,本来就是电视电影,不靠在电影院赚钱;《天水围的夜与雾》题材又沉重。

由于《许鞍华说许鞍华》这本书出版已有10年,市面上并不好找,最后不容易在油麻地图书馆找到一本。之所以找这本书,是因为5月中联系到许鞍华做了一次采访。也因为准备这次采访,挑着看了许鞍华的几部电影。
《姨妈的后现代生活》老早就看过,这次没特别看,不过印象很好。
《疯劫》在网上好不容易拽到的时候,都已经是采访过后一个星期了。画质不好,本来色调又暗,所以看的不清不楚,谈不上喜欢。
《投奔怒海》总体不错,就是嫌结尾林子祥葬身火海有点太过唐突。
半自传的《客途秋恨》和黄秋生主演的《千言万语》都相当精彩,5星级推荐。
《女人,四十。》和《天水围的日与夜》都非常生活化。《女人,四十。》我貌似大学就看过,当时看到一半就睡着了,这次看又睡着了。不过我仍然觉得是非常棒的作品,棒在平淡中有幽默感,而且萧芳芳演得太好。我后来把睡过的片断都补着看完了。
《天水围的夜与雾》里任达华和张静初的表演都让人印象深刻,许鞍华的叙事也好。

在书中,编者邝保威认为许鞍华最重要的三部电影是《疯劫》,《投奔怒海》和《客途秋恨》。如果在许鞍华的电影中挑三部代表作出来,我觉得应该是《投奔怒海》,《女人,四十。》和《千言万语》。
《许鞍华说许鞍华》是一部难得坦率的书,是了解许鞍华的捷径。很期待编者可以为这部书再版,补充《千言万语》之后,许鞍华的10年心得。

2009.04.18. / Fringe Club

上一次在香港看刺猬好像是和新裤子等乐队拼盘,看鼓手石璐的表现,当时我就震惊了,小小的个子,打起鼓来太猛了。如果要选北京indie圈的最佳鼓手,石璐至少应该能进三甲吧。再加上她在有些歌里还要和声,还要尖叫,怎么这么玩命啊,当时看石璐打鼓看的我都快哭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啊……

这次刺猬借着出版第二张专辑《白日梦蓝》再次巡演到香港。这张专辑很好听,我听得不算熟,但好几首歌我都特别喜欢,比如标题曲,《爱之过往》,还有《金色年华,无限伤感》(不知道名字是否来自Smashing Pumpkins那张双张《Mellon Collie & Inifinite Sadness》)。还有上张专辑的《Toy & 61 Festival》,这次在现场听到竟然觉得头皮发麻。

虽然整场演出我都紧盯着看石璐打鼓,不过刺猬的演出好看,其实不止鼓手牛x,他们吉他和贝斯的旋律都非常好听,而且歌曲中常常有大段的演奏部分,非常过瘾。

想不到关劲松这么喜欢刺猬哈,他一直站在第一排,两次冲到台上,最后一次还狠狠地抱住了正在弹吉他的子健。

演出前旁边的一哥们儿找我搭讪,我这人一向不太会和生人打交道,所以气氛颇冷:

那哥们儿:你自己来看演出?

我:没有,还有朋友。

那哥们儿:哦,你是第一次看刺猬吗?

我:以前看过。

那哥们儿:你经常看演出吗?

我:经常,经常。(这时声音嘈杂)

那哥们儿:什么?不经常?

我:还算经常,还算经常。

那哥们儿:哦。你都喜欢哪些乐队啊?

我:嗯……(本来想长篇大论,后来一想作罢),还挺多的。

那哥们儿:国内的呢?

我:都不错,都不错。

那哥们儿:今天刺猬怎么就来了三个人?

我:他们就三个人吧……?

(这时这哥们儿的疑似女友在旁边大喊:博宣,我爱你!!)

我和那哥们儿:&^^&#$%

顺带一提,暖场乐队的女鼓手打鼓也很有趣,手腕的用力非常女性。

Duffy的摆渡情歌

   
- 2009-04-18

(环球唱片图片)

2009年3月20日,香港亚洲国际博览馆

Duffy的票来得太突然,以至于我连相机都没带去。先谢谢环球,给了我张好票。其他“内地媒体观赏团”倒是都坐在后面,很不好意思。

开放的座位并不多,目测估计观众也就在1500-2000。能欣赏Duffy的,估计还是老外多。能来香港开演唱会,已算很不错。

过去一年印象中比较糟糕的两场演出,都是新秀。The Kooks和The Ting Tings。糟在哪?反正没有太多的惊喜处,而且感觉他们更适合小一些的场子。Duffy也是新秀,但是现场好看得多。从曲风上来判断,就知道Duffy的演出,观众不会多疯狂,但是她的嗓子镇得住场,像个久经沙场的名伶,虽然有时唱起歌来嗓音要绕太多圈,有炫技的嫌疑。

Duffy的专辑《Rockferry》只有10首歌,不过后来出了个Deluxe Edition,送了张Bonus CD,包括7首歌。再加上香港演唱会前后跟随《The Boat That Rocked》电影原声发行的新曲(老歌新唱)《Stay With Me Baby》,这样凑出了18首歌。演唱会勉强演了1个小时,不然真是撑不到40分钟就要散场。

回家再听整张专辑,喜欢的不得了,特别是Deluxe Edition那张CD2,很完美。一听到音乐,就想起演唱会那天的舞台:背景是粉红色好像用口红画上去的“Duffy”logo;有些歌灯光闪闪,弄出星空的感觉;Duffy在前两首歌穿了旗袍先不说,后面换上一件红色抹胸短裙,金黄金黄的头发披下来,真像个洋娃娃,有点距离也好,看不清脸,又凭空增添了不少美感;还有两个和声,外形和Duffy有点像,各穿一件相同款式的蓝色抹胸短裙,一左一右,这一幕给我的印象很深。

最难得的是她能把整张专辑所有的歌都在现场玩一遍(The Ting Tings那次也是)。在现场的曲目顺序,会重新调整。假如在媒体播放器里打乱原本专辑里歌曲的排序,按照现场演出的顺序排好再播放,那种感觉有点像,“原来这张专辑还可能是这样的。”

现场演出时,Duffy的setlist如下:

Rockferry + Hanging On Too Long算是热身。Duffy穿旗袍出场,随后下台换装。

甜美的Serious,Duffy返回场内,也引出两个甜美的和声。

Rain On Your Parade这首歌太棒,比007主题曲还像007主题曲,这首歌掀起第一阵高潮。

Syrup & Honey又平静下来。

之后的Fool For You + Warwick Avenue + Breaking My Own Heart + Stepping Stone + Enough Love + Oh Boy (Acoustic) + Stay With Me Baby + Delayed Devotion,基本保持时快时慢的速度。

Stop后面接Mercy承接得很好。Mercy就要把气氛再一次搞热,煽起来,然后准备返场。

Encore部分像是饭后甜品,Please Stay + I'm Scared + Distant Dreamer,三首慢歌。慢慢悠悠,摇摇晃晃,在香港这么个城市,还真让我想起专辑的中文译名《摆渡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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